申军良找回儿子后:希望赚钱的速度超过父母老去和孩子成长的速度

原创 PC4f5X  2021-01-29 09:51 

“今年过年怎么办?拿什么买东西?”一边盯着导航,一边望着车窗外,申军良心事重重。

1月19日凌晨的济南,零下2℃,寒风在车窗外呼啸而过。申军良想尽快结束代驾的订单,赶回家中,因为当天是他儿子申聪的生日。

过去一年,申军良的人生迎来了转折点,被拐15年的儿子,重新回到家中。从28岁到43岁,申军良一生中最好的15年,都在找孩子的路上度过。

他是不幸的,孩子未满周岁就被抢走,一家人的安静生活被打破;他又是幸运的,15年后,找到了被拐的儿子。

但令申军良没想到的是,15年后,自己从一个企业高管,变为一个代驾司机,家庭陷入困局。

申聪的回归,是申军良2020年最大的安慰。他脸上的笑容多了。“这个屋子开始有家的味道了。”

与其说是申聪被找回,不如说是申军良回归了家庭。

儿子的16岁生日 他念叨了15年

儿子,生日快乐。

有些话爸爸也很难当面给你说,所以就录了这个视频给你。

有一首歌,儿子问父亲,我是你的骄傲吗?

从你回到家里的那一刻,你对学习的坚持、对家人的照顾、对朋友的真诚,爸爸都看在眼里。

大家都看到你学习进步了,其实在学习上面吃了很多苦,你是爸爸这一生中最大的骄傲。

在你16岁生日这一天,爸爸要告诉你:

男人的一生有很多责任要承担,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的家人。

现在爸爸老了,你也长大了。未来,咱爷儿俩一起把这个家照顾好。

儿子,生日快乐。

1月19日中午,山东济南,一间毛坯房内,申军良坐在板凳上,对着手机摄像头录下一段生日祝福,送给失散15年后回归的儿子申聪。

申军良在抖音发布自己给儿子录的生日祝福 手机截图

那天,是申聪的16岁生日,这个日子,申军良念叨了15年。

“我一开始很想给孩子过非常有意义、让他难忘的生日。”申军良说,申聪长这么大,这是第一次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日。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着手准备一切。

“我本来打算叫上所有的亲戚朋友,一起给申聪过生日。这些年,没有他们的帮助和支持,我找不到申聪。”申军良说,一家人经常饭后围坐在一起,讨论如何庆祝、去哪儿庆祝、要不要请大家吃饭等问题。

“儿子,你的生日快到了,有什么愿望,告诉我。”2020年12月,申军良曾征求过申聪的意见。

19日早上7点,像往常一样,申聪匆忙吃完饭去上学。临近中考,上初三的他学习特别紧张,出门前,他一再嘱托申军良:“爸爸,今天我过生日,我们随便吃一点就行了。”申军良没有回应,提醒申聪注意保暖。

申聪去学校后,申军良就没再闲下来。

上午8点10分,收拾完家务,申军良出门。他先是来到一家鞋店,为申聪挑选了一双200多元的鞋;10点,申军良来到菜市场,买蔬菜买肉,花费200多元,“他喜欢吃的,我都在准备,整整准备了一天。”下午3点多,申军良来到一家蛋糕店,订了一个最贵的蛋糕,花了300多元,“从来没吃过那么贵的蛋糕。”直到晚上7点,申军良才忙完坐下来……

晚上7点多,申军良将饭菜做好后,邀请弟弟一家三口过来,加上申军良的父母、妻子、三个儿子,一家十口人围着坐在一起,为申聪庆生。

火锅、多宝鱼、香肠、德州扒鸡、老家的牛肉……满满一大桌菜,都符合申聪口味。“自从申聪被抢以后,这么多年来,我们家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菜。”

即便家里仍欠外债,生活拮据,但申军良依然想让申聪吃得好一点。

除了家人的陪伴,当晚,申军良还开启直播,邀请网友一起分享这个特殊的日子。“祝福申聪生日快乐”“祝福一家人越来越好”“祝贺申军良”……网友们的问候接踵而至,时值腊八前夕,过年的味道也弥漫开来。

“陪儿子过生日,这一天,我等了15年。”直播中,申军良很兴奋,边说边和网友互动,有些语无伦次。看到一旁70多岁的父母,他强忍着泪花,努力调整自己,“眼睛里都是泪水,没哭出来”。

看到网友的祝福,申聪双手不停地搓着,快结束直播时,他面对申军良的手机说:“谢谢爸爸妈妈,谢谢爷爷奶奶,谢谢全家人给的爱,谢谢所有网友给的关心。”说完,眼里也满含泪花。

“前面15年,我没有看到过爸爸妈妈笑起来那么灿烂,那种笑容,印象很深刻。”申军良说,父母这些年也不容易,想起这些内心十分心酸。

申军良当晚的直播,在线观看网友达20多万人次,高峰时段,上万网友同时在线祝福。

贴墙纸、摆书架 让毛坯房变得更像家

晚上9点多,生日宴结束,申军良和申聪坐在一起聊天。

“聊了他的学习。感觉(申聪)以前基础弱,面临中考,分数还要提升,希望能找个辅导老师。还聊到之前的生活,以及广东的小伙伴。”从申聪屋内出来,申军良看了看表,已经将近12点了。

“爸爸,你为什么找我能找15年?”聊天结束时,申聪问。

申军良一如往常的平静。“等你长大了,你也会遇到自己爱的人,要记住,当你遇到自己最爱的人时,一定尽全力去守护。”申军良说,对自己喜欢的人,要放弃所有,用尽自己全部力量保护好他(她)。

去年3月10日,申聪从广东返回山东济南,但他并未第一时间被带回家中。

破旧的毛坯房内,没有暖气,客厅空空荡荡,申军良担心申聪会嫌弃这个家,就先将其安置在妹妹家中。不久后,申聪又被接到申军良弟弟家中居住。

“怕他心里有落差。”直到3月18日晚,申聪才被领回家中,开门的那一刹那,申军良还在盘算:“怎么带儿子进来?”

“这就是我们的家吗?”“这就是客厅吗?”“这就是厨房吗?”“这就是睡觉的地方吗?”面对申聪一系列的发问,申军良的妻子只是笑着。

“你回来了,爸爸也回来了,我们家会越来越好。”申军良答道。

“不怕啊,我们一起努力。”申聪说完,便和两个弟弟一起去玩。

转眼,申聪回家10个月有余,虽然仍是那间毛坯房,但屋内却悄然变化着:几十元的墙纸、一百多元的茶几、二手的桌子、别人送的书架……申军良努力让这个房子变得更像是一个家。

客厅一角的书架上,码放着孩子们的课外书

变化最为明显的是卧室。15平方米的卧室,刚好容下一张双人床和一张高低床。

2016年,人贩子落网时,申军良曾以为申聪很快会被找到,便给申聪买了一张床,没想到一放就是4年。申聪回到家中后,与两个弟弟同住一间卧室。起初,兄弟三人同睡一张床,每天聊天到半夜,申军良每次都提醒他们早点睡觉。后来,热心网友送来一张高低床,兄弟三人的睡觉环境才得以改善。

申聪与弟弟的卧室中,双人床是申军良四年前买的,高低床是热心网友送的

卧室之外的客厅也多出一个书架,摆满了课外书。申军良说,申聪之前基础弱,多给他买点课外书,让他多看看。

“比申聪没回来之前,慢慢有点像个家了。”申军良说。

申聪说的每句话,申军良都牢记在心,尽力满足申聪的需求,以此弥补过去15年里他缺失的爱。

申聪刚回来时,曾说自己在广东没事就喜欢骑自行车出去玩,申军良将其铭记在心,他出去赚钱,希望给儿子一个惊喜。

2020年7月1日,申军良瞒着申聪去了自行车店。“给申聪买了第一辆自行车,我亲手把车钥匙交给他,他很开心。”申军良说。

申军良一有空就和孩子们待在一块儿,申聪回来一个月后,他带着妻子和三个儿子,专门到黄河边拍了一组全家写真。

申军良与三个儿子拍摄的写真,左二为申聪

“15年来第一次给孩子们做一桌饭菜”

申聪回归,改变的不仅有家具,还有申军良。

“前面的15年,一直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,没有尽到一名父亲应尽的责任,现在孩子回来了,我努力工作赚钱。”申军良说。

“寻子15年,我平均每年至少有10个月奔波在外,每天都在想儿子申聪究竟喜欢吃什么。现在儿子找回来了,与家人团聚后的生活更安稳,我终于有时间陪伴家人,每天都很感动,也想把对家人的亏欠都补回来。”申军良说。

申聪没回家之前,申军良几乎没有进过厨房,不太会做饭。申聪回来之后,申军良开始学习南方菜,在网上寻找教程,主动自己做饭。

“我以前做饭不好,烧开水,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开,能不能喝。”申军良说,他平时很少在家,加之有姐妹帮忙照顾家,自己几乎没有进过厨房。“你不要弄了。”申军良开始学做饭时,总会被家人嫌弃不好吃。

10个月过去,申军良厨艺精进,家人都特别喜欢吃他做的饭,他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做饭的天赋。

“15年来第一次给孩子们做一桌饭菜”“孩子们学习都很辛苦,夜里11点给儿子做一杯广式奶茶”“儿子最喜欢吃的爆浆鸡排”……如今,经常分享自制美食视频成为申军良日常生活的新习惯。

申军良抖音截图

申军良说,他第一次发短视频是在2018年12月30日,“我的初衷是为了记录自己寻子的历程,也希望通过视频告诉所有人不要再有拐卖了”。

后来,他将做美食的经历制作成短视频,在某短视频平台推出后,获得很多网友点赞,总播放量达2800多万次。“我愿做一个‘煮夫老爸’,一家人一起买菜做饭,一起做家务,这样的生活让我和孩子们感到安心。”申军良说。

申军良的美食视频中,单个小视频最大播放量超出1000万次。目前,他一共发了180条短视频,拥有26.5万粉丝,单个短视频的最高播放量超过1000万次,最高点赞量达到180多万次。

“回来之后,到哪里,申聪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们。”申军良说,他们夫妻俩经常与申聪聊天。许多人向他请教育儿经,问他怎么把三个孩子教得这么懂事。申军良觉得,可能是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”,每当有人说自己家孩子懂事,他又欣慰又心疼,“当我看到别人的孩子都有,我孩子没有的时候,心里真的很痛,很心疼孩子”。

每天至少要赚100元 做代驾非长久之计

陪伴是美好的,但回到现实生活中,申军良又陷入沉思,他几乎每天都要为柴米油盐发愁。

2020年3月,申聪被找回后,申军良很少再出远门,大多时候,他守在济南。这一年,是他唯一没有借外债的一年。这一年,他更体验到了钱的重要性。

为了省钱,申军良一直没交2000多元的供暖费,他跟儿子讲,咬咬牙扛过今年,明年一定把暖气费交上。

“2020年过得酸甜苦辣。”申军良给记者算了一笔账,每月房租1200元,三个孩子每个月在校午餐费1300多元,水电物业费100多元,加上家里日常开销,每个月将近3000元支出。“每天至少要赚够100元,这是必出的。”申军良说,三个孩子同时上初中,都在长身体,买衣服、买学习用品等,最少一个月得开销6000多元。

“申聪回来了,什么都可以改变。”申军良盘算着,农村的孩子,吃苦耐劳不在话下。

8个月之前,申军良天天出门找工作。过去几年,申军良一直在广东寻子,即便一家人在济南居住多年,他对济南也不熟,更没什么熟人,找工作成为一大难事。

哪里有招工启事,申军良就去哪里找。“没有找到工作,生活压力大。”申军良说,有时候自己会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。在外奔波一天,找不到工作,到了饭点也不敢回家,只能在小区楼下转悠,“不知道怎么给家人说”。

申聪回来前,申军良曾想过自己很快会有工作,申聪回来后只负责努力读书,而自己通过一年努力,让家里变个样。可没想到,现在他甚至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。

权衡之下,申军良选择先做一名代驾司机。花费2000元购置小电车,5月份,申军良开始他的代驾生活。晚上干代驾,白天还可以继续找工作。

申军良习惯晚上8点后出门接单,干到次日凌晨2点左右回家。

“只要有活儿,就不回家。”2021年1月6日,济南最低温度降至-17℃,因为天冷,很多司机提前回家,单子较多。申军良说,那天自己代驾到凌晨3点,腿冻得都没有知觉了,路上还摔了好几次。“如果坚持不住回家,明天孩子的生活费怎么办?家怎么办?”申军良说,那天他接了6单,赚了200多元。

申军良在抖音发布自己做代驾司机的日常 手机截图

8个月过去,申军良做代驾司机,摸出了规律,哪个饭店吃饭的人多,哪个饭店单子多,他记得很清楚。

一次出单中,他被客户认出,订单结束后,顾客非要塞给他300元,他拒绝了,结果对方扔下钱就走了,申军良则帮对方支付了订单。

干代驾,申军良每个月能收入4000元,最高拿到5000多元。但代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申军良说,年关近了,本来是第一个团聚的年,但他反而整夜整夜失眠。“现在还欠50多万的外债,申聪七八月份上辅导班,花了一万多元,希望能再帮孩子找个辅导老师。”

“如今的生活比以前找孩子时还苦还难,但我相信会越来越好。”在家人面前,申军良永远很乐观,他说,团圆一直是他的梦想。

对话申军良

“希望赚钱的速度超过父母老去和孩子成长的速度”

记者:2020年,你过得如何?

申军良:因为疫情,大多数人都感到很糟糕,但是对我而言,找了15年的儿子回来了,出门走在路上,感觉2020年的阳光特别亮,照在身上暖暖的。

记者:2021年最想改变的是什么?

申军良:给家人好一点的生活,我希望赚钱的速度超过父母老去和孩子成长的速度。

记者:新的一年,你有哪些心愿?

申军良:2021年,最大的愿望就是早点找个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。希望有更多的时间陪陪孩子和父母,通过自己努力,把这个家支撑起来。

来源 河南青年时报

记者 弯文奎/文 受访者供图

编辑 夏赛赛

审核 田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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